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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读书报:穆希娜:创造力非凡的女雕塑家

发布时间:2021-07-30 12:16

  中年以上的国人一定还会记得小时候或青年时代观看苏联电影的情景。随着乐曲响起,片头出现一个十分熟悉而振奋人心的画面:两个英姿飒爽、高擎着苏维埃国家象征镰刀与锤子的青年男女雕像。这是当时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的厂徽,厂徽的图像源自那座题为《工人与集体农庄女庄员》的著名组雕。它是苏联雕塑大师В.穆希娜(В.Мухина,1889-1953)的代表作。

  穆希娜生于拉脱维亚首都里加一商人家庭。两岁丧母,十四岁亡父,她和姐姐由叔父抚养长大。她从小喜爱绘画,1909年进入莫斯科艺术学校。偏偏此时她遭遇灾难,脸上留下块伤疤,这对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是多么无情的打击!叔父送她出国治疗并攻读她所痴迷的艺术。1912年,她到巴黎师从法国著名雕塑家布尔德尔,成绩优异不幸的遭际促使她更加专注于对事业的追求。她还游历了以雕塑称著的意大利。精湛的古典艺术和现代的新潮流对她日后的创作产生了重要影响。

  一战爆发后,穆希娜回国,怀着满腔爱国热情接受医学培训,当了一名护士。此时她邂逅了著名外科医生А.扎莫科夫(А.Замков,1883-1942)。这位军医参加过俄国1905年革命,不仅思想先进、医术精湛,并且风度翩翩。1918年,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新形势下,穆希娜响应列宁关于用纪念碑从事宣传活动的号召,努力歌颂普通劳动者。她认为艺术的任务是代表人民发言,满足他们的审美需求。20年代初,穆希娜已显露出不同凡响的才华,她的作品《农妇》在美术展览会上获一等奖。作为雕塑家,她刚刚脱颖而出,却又受到意外打击:正直善良的扎莫科夫遭人诬陷,她也被牵连进去。l930年,两人同时被捕,分别发配到偏远地区服苦役。当时他们的儿子才十岁,原本幸福的小家庭历经磨难。在高尔基的关怀与努力下,1932年,夫妇俩终于获得自由。

  回莫斯科后,穆希娜开始拥有独立的工作室。她珍惜机遇,充满激情,一件件作品从手下涌现。

  1936年,苏联政府接到1937年在巴黎举行的以“艺术、技术和现代生活”为主题的世界博览会的邀请,决定参加这次展览。这是苏联第一次参加世博会。为颂扬社会主义建设的胜利,官方非常重视,请建筑设计师约凡负责设计苏联展览馆。按照约凡的构思,苏联馆建筑上应有一座雕像,由一对男女青年组成,象征苏维埃大地的主人工人和农民,因此国内开展了雕塑设计方案的竞标活动。最终,穆希娜按此构想进行设计的群雕《工人与集体农庄女庄员》中标。她于1937年春完成了这件作品。

  在铸造过程中,穆希娜克服了许多技术上的难题,特别是每个局部都要根据1.5米高的小稿来完成,需要放大15倍。而制作这件大型雕塑的时间仅仅只有三个月。

  作为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的国家,当时苏联风光无限。1937年,经过两个五年计划的建设,其工业生产总值已跃居欧洲第一,世界第二。于是苏联雄赳赳、气昂昂地亮相巴黎世博会。

  世博会开幕那天,穆希娜制作的这尊24.5米高的大型雕塑巍然矗立在苏联馆的顶上。苏联馆是个长方形大厦,其空间逐渐向前增高,形成一座34.5米高的拱门。雕像立于展馆顶部,从地面计算高达60米。雕塑上那对朝气蓬勃的青年男女仿佛凌空飞翔,十分壮观。这座不锈钢雕像在不同光线的照耀下显现出各异的绚丽色彩,具有丰富的艺术表现力和强烈的时代感,成为新生的苏维埃国家的象征。这件作品震惊世界,让西方资本主义阵营充分感受到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强大。国际舆论称它是“20世纪最伟大的雕塑作品”。在苏联馆对面的德国馆,一只雄鹰雕塑俯视着行人,据说是专为挑战苏联工农雕塑赶制的。

  《工人与集体农庄女庄员》在巴黎引起轰动。人们很难相信,这座气势磅礴的巨大雕像竟出自一位女性之手。她的非凡创造力和宏伟气魄令世人折服。

  罗曼罗兰被这座雕塑深深打动:“在塞纳河畔的世界博览会上,两位年轻的苏联巨人高举着镰刀和锤头,以一种不可遏止的姿态飞翔。并且我们听得到从他们胸中涌出一首英雄的颂歌,号召各国人民奔向自由、团结并走向胜利。”

  这件大型作品是建筑与雕塑的完美结合。也正是这座雕塑将穆希娜载入了20世纪世界雕塑的史册。

  世博会结束,雕像运回国。穆希娜建议将它安置在列宁山上或莫斯科河畔,而最后雕像矗立在莫斯科全苏农业经济展览馆(今全俄展览中心)大门前,成为家喻户晓的“苏维埃时代的理想与象征”,被树为“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艺术的典范。

  然而穆希娜认为雕像安置的高度违背了她的设计理念。雕塑高24.5米,应安置在33米的基座上,但基座竟被压低到了12米。穆希娜多次上书有关部门,说明一座雕像如果安置得不恰当,将有损其思想内涵和艺术效果,但她的呼吁没得到重视。

  从1947年起,《工人与集体农庄女庄员》成为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的厂徽。凡是看莫斯科电影制片厂影片的观众,首先会看到穆希娜那座银光闪闪的雕像。

  苏联解体后,许多纪念碑和领袖像被推倒。而莫斯科市政府重视保护《工人与集体农庄女庄员》,2003年拨出巨款对它进行维修。2009年工程结束,雕塑基座被增至当初在1937年巴黎世博会展示时33米的高度,实现了穆希娜生前的心愿。

  穆希娜是位多产艺术家,她的作品在莫斯科及全国各地比比皆是。她才华过人,既能打造气势恢宏的巨型雕塑,又能创作手法新颖、寓意深刻的作品,著名的有莫斯科音乐学院大门口的柴可夫斯基纪念像,高尔基大街起点广场上的高尔基雕像纪念碑,还有莫斯科大学校园内一座面对面坐着的男女学生雕像,以及下诺夫哥罗德的高尔基纪念碑。

  在新圣母公墓里也经常可以看到穆希娜的作品。她为多位亲朋好友制作了墓上雕,其中包括高尔基的儿子马克西姆、歌唱家索比诺夫,还有她的丈夫扎莫科夫。

  马克西姆是高尔基唯一的儿子,在外交人民委员会担任外交信使。他身体一向健壮,37岁时突然因感冒而猝逝,死得有些蹊跷。白发人送黑发人,高尔基夫妇悲痛欲绝,请穆希娜为儿子设计墓碑。穆希娜非常同情他们老年丧子的不幸,接受了这个任务。这是她第一次设计墓碑。墓碑用一整块灰色大理石雕成凸浮雕全身像,马克西姆好像从巨石里走出来。他靠着墙,双手插进裤兜,左脚悠闲随意地搭在右腿前,低头似乎思索着什么。穆希娜不仅制作了雕像,还设计了墓区周围的环境。这座墓上雕得到高尔基夫妇的肯定。高尔基夫人感谢穆希娜:“您为我延长了儿子的生命”

  新圣母公墓内所有墓碑中最具艺术魅力、最慑人心魄的当数索比诺夫的墓碑。索比诺夫是著名抒情男高音歌唱家,在歌剧舞台上塑造过许多不朽的艺术形象,人们称他为“俄罗斯舞台上的天鹅”。他以扮演柴可夫斯基的歌剧《叶甫盖尼奥涅金》中的连斯基著称,那首连斯基咏叹调《青春,青春》令多少人陶醉!穆希娜与他是远亲,索比诺夫去世后,其家人委托她设计墓碑。穆希娜为此倾注了大量心血,几经思考,最后决定用象征的形象天鹅,天鹅是美与音乐的化身。垂死的天鹅侧卧在一座高起的石台,美丽的长颈无力地垂在翅膀上。它抖动着,挣扎着,最终完成了自己的绝唱。这只凄美天鹅成了索比诺夫灵魂的象征。天鹅墓碑震撼了所有前来瞻仰的人们。索比诺夫也由于这座墓上雕提高了在世界上的知名度。

  穆希娜勇于开拓的胆识和阳刚大气的创作个性,对我国造型艺术产生了深远影响。上海展览中心(原中苏友好大厦)门外竖立的那座塑像──由雕塑家张充仁于20世纪50年代创作,其风格就借鉴了《工人与集体农庄女庄员》。我国雕塑大师刘开渠、潘鹤从穆希娜的作品里得到了诸多启示。2013年,《穆希娜论艺术》一书中译本在我国首次推出,说明她的影响力至今仍在持续。

  事业的成功给穆希娜带来巨大声誉:1943年获“人民艺术家”称号,1947年当选为苏联美术研究院院士,五次获得斯大林奖金。这些荣誉掩盖了她个人生活的痛苦。扎莫科夫一直从医,治病救人,救死扶伤,在国内享有盛誉。他为莫洛托夫、加里宁、高尔基和蔡特金等知名人士治过病。然而1938年,他再次被迫离开自己所创建的医学研究所,从此赋闲在家,郁闷成疾,1942年去世,年仅59岁。临终时他留下一句话:“Я

  все,чтомог.”(我为人类尽了所能)穆希娜在极度悲痛中为丈夫制作墓上雕,并将他的遗言刻在墓碑基座上,下面刻上她自己的话:“Ятоже.”(我也如此)的确,他俩都为人类尽了所能。

  失去了最挚爱的人之后,穆希娜坚强、执著地投入到事业中,直至1953年病逝。她的孙子说:“祖母死于心绞痛,这是凿石匠通常患的不治之症。”她的工作强度确实不亚于石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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